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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观] 长篇小说《青春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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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3 07: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青 春 之 殇
                       
                                                                        胡正根/著

  胡正根,笔名平凡根,1973年生于湖南平江冬桃山。业余从事写作,写作是一种心灵

的释放,是对生活的体察。


郑重申明:本故事中的人物虽然以我高中同学为原型,但故事情节多有虚构,望读者不要对号入座,更希望我曾经

的同学不要妄加揣测,谢谢。

    古人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谨以此书献给还在学校努力的每一位同学,同时也献给已经离开学校走向社会的每一位朋友,不管在校还是离校,我们都须努力,这样回首我们走过的路才不会有遗憾……

                   前  言
    在写这个故事之前我必须提一件往事,我追悔莫及的高中生涯。升高中时我以我们初中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进入我们县最好的一所高中——平江起义旧址,天岳书院,平江第一中学。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成绩下滑。

    高二结束进入高三,学校为了保住以往的高升学率,不顾那些后进同学的感受将全年级六个班分为优生班与后进班,我被推到了文科后进班。校方明确地说我们这些人比别人差,是升大学无望的。因而所用的任课老师在教学水平与教学经验上相对优生班要差一点,这在校方也许是无可厚非的。但对于我们这些同样渴望成长,渴望上进,有着强烈自尊的青年来说这无疑将我们推入了人生的低谷,甚至深渊。

    许多同学开始自暴自弃,我一个要好的邹姓同学在入学时是他们那个初中第一名,进高中整个年级第六名,后来连高考都没有参加,有很多同学都没参加高考就黯然离开了学校。有勇气坚持留下来的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多数时候我们溜到外面去打游戏,男女同学一起到校外去看黄色录相,谈情说爱,为女孩争风吃醋,与社会上的大龄青年打架斗殴,在宿舍里吸烟赌饭票。

    一个喜爱Beyond 能唱香港四大天王歌曲,会跳霹雳舞的同学为了追一女学生,竟然像伟大的诗人普希金一样与一伙城关镇的学生还有城关镇的痞子决战,当鲜血淌过雪白锐利的刀锋时,我那同学本身就成了一首最忧郁的诗。

    另外还有一个理科后进的一个同学后来到校外伙同社会青年持刀抢劫,仅仅是抢了13.6元钱,后来被抓去坐牢。当时学校也曾经为他的事而奔走,努力。但因为他已年满十八岁,法律并不顾他还是一个在校学生。我记得当警车将他带走时他曾高声呼喊:老师,请不要放弃啊!

    他要求老师不要放弃什么呢?当然是不要放弃对他的营救。但是没有用,法律是无情的,学校的努力最后也只能变成一声无奈的叹息。在一味追求高升学率的校方领导与老师眼里,这只是“朽木不可雕”而已,他们是不会理解我那同学呼喊里饱含的绝望,恐惧,忏悔的。

    也有女同学怀孕的,学校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关注我们这些差生的渴望。我们只能在被人遗忘,被人疏忽的角落里绝望,困惑,继而自暴自弃。多年之后我以拙秃的笔墨来回忆这一终生难忘的岁月,不是要辩白我有多么聪明,对学校我也不恨了。如果我们是垃圾学生,我们的老师,我们的校长是更大的垃圾。

    我之所以写下这个故事是因为多年后我在南方再次际遇我们那一届的同学时,大家说起当年分班的事都还耿耿于怀。多少年过去了,那种心里上差人一等的阴影还在或多或少地影响着大家的生活与工作。

    一直以来我们的应试教育在不知不觉地残害一代又一代的人,甚至到现在它还在顽固地浪费忽视一些真正有益于社会的人才。我们这个社会官僚主义太浓了,就连学校也逃脱不了官僚主义的宿命。大学也好,中学也好,甚至小学,教育都是为了应试,为了学校的荣光与领导的政迹。所以我们没有哈佛,没有麻省,也没有一流的教育家。这绝对与应试教育有关,当中学教育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考大学,变成当局与某些领导创造政绩的手段时,学校所输出的就不再是人才。

    我们也知道一个孩子当你鼓励他,期待他,他会变得越来越好,当你说他差,放弃他,他会变本加厉,变得越来越差,希望我们的老师与家长不要做这种将孩子推向深渊的杀手。让教育少一点应试目的,对学生多一点鼓励,多一点期待,多一点关爱,这就是我写这个小说的最终目的。

    业余时间我不遗余力地来回忆当年那些令人难忘的点点滴滴。故事以主人公王山河,即文中的我在平江一中学三年的学习生活,所见,所闻,所感为线索。展示了李拉法,陈中才,童高几,周立功,陆人杰,,郁贵才,董杰,黄河,付波,付建国,李卫,郑瑛,王莉,方艳辉,张晓雨,林霞,李晓玉,庄新燕,杨红霞,江红梅,余桂花,毛向飞等同学在高中求学生涯不同的命运。

    因为完全是靠回忆,而且又过了十几年,有些事也记得不太真切,写起来也比较吃力。我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记录了发生在我们那一届中一些同学中的部分事例。当然也有一些虚构的情节,但绝大部分是来源于我身边同学的真实故事,这些事也许学校并不知道,但它曾经发生。当然为了人物的生动与完美也做了一些艺术的虚构与加工,在此我只期望大家不要对号入座。

    我现在旧事重提说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并不是要证明我不是个傻子。我们现在去讨论是我们的愚笨还是学校的错误已没有意义。前苏联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说过,世上没有不好的孩子,只有不好的老师。一个人能将一块璞玉雕刻成一件艺术品不能说明他手艺高,如果能将一段普通的木头塑造成一件稀世珍宝才是真正的本领。天资聪颖与乖巧的孩子是不用教育的,师友只要引导就好了,只有那些刁钻,顽皮或天性稍微愚顽一点的人才要去教育,去塑造。

    所有人都知道天才与傻子只有一步之遥,天才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天才。每一粒种子都有成材的可能,之所以没有长成参天大树那是生长的土壤与培养的方法不对。我想作为一个在职教师是没有权力去放弃对任一孩子的教育与期望的。我想对学生的培养也不能以学校与老师固有的法则来规范。当然教育并不能让每个人都成材,如果让能够成材的孩子都成才那就是一种成功,如果让有可能成材的孩子没成材那是教育与教育工作者的失败与遗憾。

    作为老师不可能对每一个学生都重视。但长时间的不闻不问就会让那些成绩差的学生产生一种被冷落被遗弃的错觉,这种被冷落所带来的心里阴影也是长期的。每个人都需要关注,都渴望被重视,不是因为哪个人愚笨一点他就没有尊严。

    我们的老师往往重视成绩好的,对成绩不好的不是责骂侮辱就是冷落。当然教育不可能没有责骂,像一棵小苗如果没有风刀霜剑的磨砺终究是不能长成参天大树一样。但责骂绝不是一种好办法。现在我们都知道经常打骂孩子不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有时还会适得其反造成严重的恶果。自卑胆小的被责骂怕了,见到老师和父母就像老鼠见到猫,成天提心吊胆担心你的鞭子随时会落到他身上他还有心思去学习,去认真做好一件事吗?

    而且经常打骂孩子会造成两个严重的后果。第一是逆来顺受,我有个朋友的儿子正因为学习成绩不好,他父亲经常打他,打到后来这孩子就把挨打当成一种家常便饭养成了一种挨打的习惯。所以以后如果考试成绩不好时回到家他就自动把裤子脱下光着屁股等父亲惩罚。大家想想如果一个孩子或者一个学生养成一种逆来顺受,甘受人惩罚的习惯,他长大后到了社会还能挺起脊梁做人吗?

    另一个恶果是让孩子产生逆反甚至忤逆的心理与性格。几年前,在浙江金华,发生了一起震惊社会的惨痛事件,17岁的高二学生徐力用铁榔头打死了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引自知心姐姐《把孩子培养成财富》)这就是责骂,催逼所带来的另一恶果。

    我本人从小经常挨父亲打的,每次父亲打我都会发自内心地恨他,随着这种恨意的加深促使我走上反抗他的道路。终于在读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做错了事父亲再打我时我就开口骂他的娘,并操东西与他对着干。结果我受了一次更加惨无人道的挨打,虽然而此我并没有屈服,乃至以后父亲每次打我都会奋力反抗坚决与他对着干。所以我们父子关系也很僵,这种对抗与僵持一直持续到我读完初中进高中,与父亲接触的机会少了才渐渐结束。

    这种抵触情绪能在某一时期结束消弥才好,如果不能消融而造成父母与孩子教师与学生之间在心灵上一辈子的阴影与隔阂那才遗憾!

    可是我们的老师往往在学生需要被重视的时候却不经意地忽视他们,当他们需要鼓励与赞扬的时候却给予侮辱与打击。所以我们被学校放弃了,也成了平江一中有史以来最差的一届。所以与其谴责挞伐还不如赞扬与鼓励,因为责骂所带来的仇恨与赞扬所带来的感恩都会在很长时间影响到一个人的心理,而感恩比仇恨让人记得更久!

    我想作为老师对学生应该多一点宽容与理解。理解这个词不好讲,我们经常说理解万岁,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尤其是当一个老师要站在学生的角度去理解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很少有家长与老师能够站在孩子与学生的角度上替他们想事。大多数家长与老师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告诉孩子与学生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而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能做。

    那时候老师只同我们讲要认真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没有谁告诉过我们为什么要考上大学。也许在老师的眼里作为一个高中生已经是成人了,知道该怎么做,没有必要去说了。但提醒与不提醒的效果往往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高三的班主任是一个既严厉又能宽容的人。有一次作文我分明是抄了别人的范文,他自己也知道还是宽容了我并且当众表扬我。他并没有责怪我,更没有揭穿我,而是让我良心发现,自己去责怪自己。

    说起来好笑,虽然我们那一届分了快慢班,但也没有多少人考上大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报应,快班生的压抑,慢班生的破罐子破摔是我们那一届最鲜明的对比。
现在我高中毕业已十几年了,离开学校我再也没有回过我的母校,因为我恨它。但是我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它,怀念那些美好与伤感交织的日子,怀念我早已云散四方,音书杳然的同学,同时我也更怀念我高中时的老师。

    我谨写下这篇文章献给我高中时的任课老师,特别是我高三的班主任彭翔鹏先生。

    我至死也不会忘记彭老师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与无奈忧郁的眼神。他忧郁的目光陪伴我们这些落魄的学子度过了整个高三的时光,他用他的包容与仁慈引导我们尽可能地走上正道。他像一个慈爱的父亲,鞠躬尽瘁地扶持我们这些学业上瘸腿的孩子,力图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娇健地走向未来,走向社会。

    让我至今愧对他的是我们都辜负了他,他苦口婆心,呕心沥血的谆谆教诲与劝导我们都把它当成耳边风。因为学校说我们比人差,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一个明知自己没有未来的人是不会去努力的。

    现在我不遗余力再现那段要我用一生来忏悔的日子是因为我觉得过去是值得珍惜的,不管忧伤也好,喜悦也好,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它都是漫长人生中不可再现的一段珍贵的岁月!多年后的今天面对着自己的良心,我只能说:人生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全力以赴!

      青春有太多的伤感与无奈,当困惑已解,生命却不再重来!


一 入学

  七月炎夏被最后一场暴雨浇过后,溽暑就开始消退了,秋天携着瓜果的芬芳和飒爽的金风轻轻吹来。

  “到平江起义的地方去读书!”平江起义的地方是平江第一中学,古天岳书院。公元一九九一年九月一日我怀揣着平江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同父亲坐公共汽车到平江起义的地方报到。

  平江一中是湖南省重点高级中学,是平江县最好的重点高中,它每年高考录取率达75%以上,在人们眼中凡是踏进平江第一中的学生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门槛。

  父亲帮我背着行囊,扛着箱子,激动得逢人便说:“送我儿子去一中学读书。”

  公共汽车翻山越岭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才到达平江县城汽车站。我又热又饿,父亲早已满头大汗,依然很兴奋。下了车就有第一中学的师兄师姐来迎接我们,热情地帮我们提行李,将我们送上迎新车。

  新生一见面就热情地聊开了,大声地说话,放声地笑,青春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骄傲。后来不知是谁带头开始唱《年青的朋友来相会》。会唱的都跟着唱,欢歌笑语让整个车厢都盈满了快乐,车窗外绿柳与白杨随风猎猎,沙沙作响的叶子似在附和我们的歌唱,欢迎我们的到来。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了,凝望着窗外一切,我激情澎湃,握紧双拳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三年后一定要考上大学。

  我正遐想,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到一张笑容灿烂的脸。他就是我的同窗郁贵才,大眼睛满盈青春的热情与梦想。他自报家门,告诉我他的名姓与年龄并问我来自哪个镇。我把自己的名姓告诉他,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在歌声中一起畅谈入学的感受,憧憬未来。

  一会儿迎新的师兄师姐提醒我们一中学到了,车速缓下来了。这时我看到一组青瓦飞檐的古建筑,那就是平江起义纪念馆,天岳书院。右前方青石板铺成的广场上矗立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威武雄壮的大雕像。师姐们说那是领导平江起义的彭总,彭德怀元帅。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平江第一中学巍峨宏伟的校门,校门的正上方题着“平江第一中学”几个遒劲的红色大字,落款是“彭德怀”。车进校门是一条垂直宽阔的水泥大道直通壮观的教学大楼。接生车在教学楼前面的坪地上停稳后,新生随着各自的父母鱼贯下车,在高年级同学的引领下找各自的班级去报到。

  我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先生,姓童,中等个子,圆圆胖胖的脸上架着一副茶色的眼镜,浓厚的书卷气卷着严厉。

  办完入学手续父亲带我找宿舍,又帮我铺床,挂蚊帐。之后我们去校园里教职工家属开的饭店吃饭。父亲破天荒地奢侈,炒了猪舌头,煮了三鲜汤,还要了啤酒。父亲把自己喝得满脸通红,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要我用心学习,争取考上大学等等。

  吃过饭父亲准备回去了,我送他出校门。路过平江起义纪念馆,父亲停住了脚步,踟蹰了一会转身安慰我说:“两个人六块钱,够你在学校吃一个星期的菜啊。”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彭总铜像前青石丹墀上坐下。

  九月金色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热斜射在地上,照得父亲通红的脸直冒油汗。不时有送孩子入学的父母与他们的孩子到彭总铜像前留影纪念,父亲不时把目光移向他们,又移向彭总的铜像,目光里隐忍一种对他人的羡慕与对生活无奈的屈服。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彭总的铜像对我说:“我们家世代务农,你爷爷没进过学校门槛,我也只读了两年初小,你是我们村第一个考进一中的,我很高兴。但你千万不要骄傲自满,能来一中学读书的都是全县各乡各镇的学习尖子。希望你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最好的前程,三年后离开这里,离开彭总铜像时你要问心无愧。记住,不求前途无量,但求无愧我心!”说完慨叹一声站起来,再次看了一眼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彭德怀铜像,将身上所有的钱掏出只留了回家的车费,余下的全交给我。还伸手抓紧我的肩膀说:“好啦,我回去了!三年后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再来这里照相,为了父亲的心愿你要努力啊!”然后他愉快地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他的背有点驼,佝偻在夕阳下像缓缓移动的小山。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喊道:“爸爸……”眼泪就不争气地流出来。

  父亲闻声回头,走过来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帮我拭眼角的泪。“男人有泪不轻弹!虽然你第一次离家在外,但你今年已十七岁了,我十四岁就外出谋生了。想家的时候就往家里写封信。”

  他声音很慈祥,我想不出那个经常骂我打我,多说一句话就要发脾气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仁慈,宽厚。

  父亲帮我擦干眼泪,毅然决然地转身而去。脚步踉跄,走了好远我看见他抬起手在眼前拂过,大约是拭泪。他背影渐行渐远,最后从眼前消失了。

二 宣誓

和我同宿舍的除了在迎新车上认识的郁贵才,还有满脸青春痘的覃云烟,双眼如流星赶月的方朝辉,娃娃脸钟林,瘦子苏建民,胖子李国兴。

  第二天早晨我还在睡梦中,起床的号声就“嘟嘟”地响了,走廊里学生会的同学将集合的哨子吹出一种特别尖锐的声音。我匆忙地穿好衣服,提起桶跟着忙乱的同学冲向洗脸房,匆匆洗完脸又冲出宿舍,顶着晨雾奔向操场。天还没有完全亮,雾蒙蒙的,大地似乎还在酣眠。这种紧张与忙乱让我既紧张又兴奋。

  大家在操场上列好队,然后就凑国歌升国旗。升完国旗就放运动员进行曲,旋律中起伏着喊操指令,大家随着指令开始做早操,早操后新生被留下来接受校训。

“忠,勇,勤,谦,严,实,刚,强,是我们庄严的校训。忠,勇是一种精神:忠于人民,为祖国和人民的利益,乐于奉献,勇于献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勤,谦是一种品质:勤勉以做学问,不可以虚掷光阴,谦虚以待他人,不可以骄矜自满。严,实是一种作风:严谨治学,志趣高洁,不粗心大意,老实为人,笃守诚信,不虚假浮泛。刚,强是一种气魄:养浩然正气,敢于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炼强健体魄,能够经受磨砺,坚忍不拔。”

  校训放完又放校歌,舒缓轻盈的音乐随着那天早晨宁静温煦的晨风徐徐升起。在那悠悠的旋律中一个声音随着音乐的节拍吟咏校歌的歌词。

  “天经地纬,岳峙渊亭,十里平畴校园菁菁;聚汨水灵气,集幕阜精英,我们是展翅的天岳雄鹰。忠,勇,勤,谦,严,实,刚,强是我们庄严的校训。成就优秀学业,铸造高尚灵魂,为祖国的强盛,我们要挑起明天的重任。”

  接着才是训导主任讲话,他语重心长地为我们描述了一幅美好的蓝图,同时也告诫大家肩负着明天的重任,要我们不要虚掷光阴等等。他声情并茂的演讲激励着每一个新来的莘莘学子,同学们个个激情昂扬,很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花。


                      三 同桌

  我的同桌是李晓玉,娇小玲珑,留着短发,白净水嫩的脸上闪烁着星子般的眼眸,她开朗活泼又能歌善舞。

  与她同桌还得感谢向红军。新生集训结束后班主任替我们编座号,学生不分男女与成绩好坏,按高矮站成两排依次往后坐。向红军正好与她同桌,可他说什么也不肯,班主任批评他歧视女生他竟然哭了。班主任没法将我叫到前排与他调换,于是我和李晓玉同桌了。与向红军同桌的是郁贵才,我前面是庄新燕和杨红霞。向红军个性沉闷,很少与人说话,课后也争分夺秒看书写作业,十足的学习狂,他不但自己不苟言笑,就算课后我们也不能影响他。

  例如有一天傍晚回到教室,因为还没到晚自习时间,郁贵才要李晓玉唱歌。李晓玉快乐地答应一声清清嗓子就开始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她边歌边舞,会唱的也跟着唱。大家玩得正开心向红军进来了,干咳一声,翻开书毫不客气地要我们不要吵。

  李晓玉瞟他一眼,很无奈地坐下,大家都觉得索然无味。郁贵才忍不住抱怨他:“你一天到晚看书写作业不累吗,学习是要劳逸结合的。”

  向红军反驳:“我看我的书,你们玩你们的,反倒是我影响你们。”

  郁贵才争辩说:“当然是你影响了我们,我们玩得好好的你让我们收声,你不觉得过分吗?”

  “是你们过分还是我过分?这可是教室,要玩到外面去玩,”向红军脸胀得通红。

  我连忙拉住郁贵才的手息事宁人将他拉出教室,然后李晓玉庄新燕也跟出来了。那时离上夜自习还早,我们在校园的樟树林找了一块干草地坐下。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同向红军说过一句话,有他在的时候,即使是课后大家也尽量不说话。

  庄新燕埋怨向红军不近人情,李晓玉委屈得要哭。我无所谓笑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以学习为重也不算过分。”

  晚风吹来,把秋天的夕阳像吹散蒲公英与芦花一样,一点点地吹没了。黄叶无风自落,悄没声息地掉在头上,地上,天渐渐地黑了。一会儿夜自习的铃响了,大家陆续回到教室。灯光下同学们翻书的声音与笔尖“沙沙”划过纸上的声音,宛如春蚕贪婪啮咬桑叶,又像春夜里小雨打在窗外枝头。同学们孜孜以求身影宛如勤劳的蜜蜂,我就像一只被花的海洋包裹的无名小蜂,身在其中有许多说不出的感动,促使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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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3 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初识李拉法

秋天的傍晚确实很宁静很美好,学校内外的环境无时不吸引着我去流连,尤其是彭总横刀立马,威风凛凛的铜像让我每天都想去瞻仰。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沿着学校宽阔的林荫大道走出校门又去瞻仰彭总。我刚走近铜像一辆自行车“嘎几”一个急刹停在我侧前,差一点撞到我,随后是女生欢快爽气的笑声。我吓了一跳,惊魂甫定抬起头,一个个子和我差不多的耳机男单足踏地跨在单车上,似笑非笑地对我说:“乡下的,一个人瞎逛啥?”凤凰牌的单车很新,也许是刚开学才买的,着装新潮,比起我们这些乡下来的苦孩子,简直是天上地下。头发应该打了摩丝,油光锃亮,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是李拉法,同他一起另有一男二女,男的是陆人杰,都骑着自行车,发笑的就是那两女生。
他那种明显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我很讨厌,而且他们是故意的,我心里腾腾直冒怒火,但不敢发作。他们都是县城的,乡下来的学生叫他们街痞子,我只能在心里鄙视他纨绔子弟。
他好像猜出了我的心思故作潇洒拔掉耳机,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是纨绔子弟,我是为你好,你也看到街痞子很讨厌,所以课后不要一个人到处瞎逛。听说过有学生被无端敲诈吧。”
我对他又讨厌又憎恨,还是不敢发作,他们人多势众,我孤掌难鸣,心想你不敲诈我就行了,惹不起我就躲,转身想走。
“信不信由你,”他随口说完吹了一声口哨,踏上单车用力一摆龙头,车子旋风一样急转弯上路了,嘴里哼着歌,得意地回头望我。
不过他得意过头了,老回头看我,车速又快,应该没骑过十米,就撞在路边的树上,连人带车倒在地上。陆人杰和那两女生刚骑上单车,加速蹬过去跳下单车扶他。他可能摔的不重,站起来先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从书包里掏出一面镜子一把梳子,自顾自对着镜子梳整了一下油光可鉴的头发,自行车还躺在地上。
我忍不住笑了,低声骂了声“臭美”,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意。陆人杰帮他把自行车扶起来,他把镜子和梳子塞进书包从陆人杰手里接过自行车,回头望了我一眼,跳上单车扬长而去,高声唱着我当时听都没听过的粤语歌。
“城里人真好!”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身影我也没心思流连了,虽然就在校门口,但毕竟不是学校里。开学时班主任也提醒过偶有不良社会青年在学校附近专找学生麻烦,何况校园内也会出现以大压小,凌强欺弱的情况。又想想刚才那同学的提醒不免有点心虚,仰望一眼彭总铜像赶紧回到校园。

五  窈窕淑女

参观平江起义纪念馆是入读平江一中的必修课,新生入学后学校都会组织参观纪念馆,进行爱国主义思想教育激励新来的同学树立远大理想。
那天下午,上完第一节课班主任宣布我们去参观平江起义纪念馆。大家欢呼雀跃,跟着班主任来到纪念馆,年级组长正等我们。
大家在彭总铜像下站好,年级组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平江一中的校史与平江起义的光荣历史。
“同学们,能来平江一中读书是你们的光荣,也是学校的光荣。平江一中有着悠久光辉历史,是一所百年老校。肇自清代同治六年(1867年)之天岳书院,迄今已有124周年历史。其间风云变幻,世事沧桑而弦歌不辍。1928年(**十七年)7月,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中国**党彭德怀,滕代远,黄公略在天岳书院,我们的脚下发动了著名的平江起义,建立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和湘鄂赣边界革命根据地。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中华民族的解放作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革命传统在此代代相传,学校办学一个世纪以来,人才辈出,业绩彪炳,可谓桃李满天下。为祖国之繁荣,民族之昌盛做出了贡献!
抚今追昔,缅怀先烈,我们更应该将先辈们的精神继承和发扬光大,为民族与国家的更加富强,树立远大的理想。不虚掷光阴,祖国的明天需要你们。
青春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是生命含苞待放的时期,人世间再没有什么比青春再宝贵。但青春也最容易逝去,所以你们要把握自己的青春,刻苦学习,三年后离开学校蓦然回首,才不会心生悔恨与遗憾!
孔子说过:三军可夺帅也,而匹夫不可夺志!志就是志气,是理想,是一个人的远大目标与雄心。托尔斯泰也说过:理想是指路明灯,没有理想就没有坚定的方向,一个没有方向的人是不会有所作为的。
我相信你们都是有志气的孩子,三年后当你们重新站在彭总的铜像下会问心无愧地对自己说,我曾经努力过!”
年级组长讲完我们被允许陆续走进天岳书院,自由参观彭德怀元帅用过的旧物与平江起义的历史文物。
在胡筠烈士的画像前我第一次发现张晓雨的眼神忧郁得像首诗,又像两道苍白的指甲在我的心里深深地划了一道痕。触及她的眼神我的心无由地紧张,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与她有着相似眼神的另一个人是林霞,多愁善感外表有点孤傲。如果说张晓雨是戴望舒笔下忧郁的丁香,林霞就是驿外断桥边的寒梅。
她们忧郁地凝望着胡筠烈士的画像,我痴痴地望着她们。在阴凉的纪念馆我年青的心第一次因女生的眼神而澎湃,荡起莫名其妙的涟漪。
不知啥时郁贵才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小声说她们走了。我如梦方醒抬起头,张晓雨与林霞早离开了胡筠画像,背影转过了廊廓。
郁贵才看我一眼,神秘兮兮地说:“一见钟情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心惊肉跳,抬头看看身边没人严正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
他狡猾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诡秘地说:“别自欺欺人了,瞧你看到张晓雨那怅然若失的样子!其实这也没什么,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喜欢人家就大胆地对她说,校园里有早恋的。”
我无言以对,生气道:“郁贵才,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他耸耸肩,不再罗嗦。
从纪念馆出来我们又被召集在一起,当着大家逐个抒发自己的理想。有的说要当医生,有的说要做工程师,有的说要做化学家,物理学家,科学家,作家,飞行员,国家干部,不一如足。
轮到郁贵才,他霍地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长大了要做军事家,像彭总一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班主任笑着鼓励:“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鬼才。”
大家忍不住笑起来,从此“鬼才”这个绰号就伴随着郁贵才,直到高中毕业。郁贵才在大家友善的笑声中坐下来。接着是余揽月,他站起来大声说:“我长大后要做一个企业家。”
年级组长率先鼓掌说:“我们的国家正在改革开放,需要很多会赚钱的人。”
接下来是李晓玉,她快乐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长大了以后要当一个歌唱家。李晓玉说完是张晓雨。她不好意思站起来,好看的鹅蛋脸胀得通红,扭捏了一会才说:“我希望能与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高中时光。”双眸露出约有约无的忧伤。
她忧郁的眼神让人难以释怀,我说不出所以然,搜索枯肠想找个词来形容。我想啊想,以致同学们说些什么理想我全没听到,直到最后一个同学陈述完自己的理想班主任宣布解散我才回过神来。
张晓雨与林霞都是我同班同学,因为座位隔得远平时没一起玩过,说喜欢应该不对。但她那浮着淡淡忧伤与丝丝清愁的眼眸在那清凉的纪念馆与我双眼碰触之后就再也没有从我的脑海中淡化过。
记不起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戴望舒的丁香花,雪莱的西风,都让我的心迷醉,脆弱。

六 三国江湖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校园也不例外。李拉法来我们教室时带了两个人,陆人杰我曾经照过一次面,还有一个就是童高几。童高几比李拉法高一头,三七分的头发,青春勃发的脸棱角分明,因为穿着好,有点气宇轩昂。
因为是课间,教室里人不是很多。众目睽睽之下,童高几径直走到毛向飞课桌前把一封信拍到她桌子上,很认真地说:“交个朋友。”
毛向飞羞红了脸,把纸条扫在地上,“我不认识你。”
陆人杰把纸条捡起来嘻皮笑脸硬塞给毛向飞,还说一回生,二回熟悉,下次就认识了。毛向飞还是不接,干脆双手抱头伏在课桌上不理他。
教室里的人都看着他们三个,三人都漫不经心地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然后童高几扫了大家一眼傲慢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叫童高几,我爸妈在人民医院工作,谁有病可以找我。”说完故作潇洒往外走。
三人刚走出教室就被李明和汪彬堵拦在走廊,李明笑了笑,还算客气地说,“童高几,毛向飞我们要追,你不要搔扰她。”
李拉法抢到童高几前面冷笑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追马仔不是比肌肉。”
李明个子明显比李拉法高,目空一切回敬他:“李拉法,别以为你老子官大我就怕你。”
李拉法不看他,轻篾说,“我开着剪草机,两边来回,残花脚下踩,嫩草随我归。”他说话有点像唱歌,双脚踩着舞步,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围观者忍不住发笑。
陆人杰赶紧附和,“每个班的美女我们都要认识,先从145班开始。”李明刚要回敬上课铃响了,大家一哄而散。
毛向飞瓜子脸,披肩头发披散在婀娜的后背,皮肤白嫩宛如雪花膏塑体,美貌在我们这个年级应该排名前三。反正不管她坐下来还是走在校园,总不缺偷偷望向她的目光,暗暗艳羡的声音,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鄙薄。美有时其实是一种烦恼,毛向飞因为漂亮自然招引了许多狂风浪蝶的追逐,赞誉与诅咒也进入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挥之不去。
李拉法与童高几来递过纸条后李明与汪彬才被我们班了解。李明个子高而瘦,像竹篙,汪彬要结实点,都是城关镇的。尤其李明,老子还在公安局工作,为人霸道,无事生非,欺压良善不可避免,而且两人身边还有城关镇的其它公子哥,乡下来的学生少不了对他们礼让三分。
李拉法痞是痞但不欺负人,他斗争的对象就是李明一伙。据我所知他们的龃龉从初中就开始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家都是城关镇的,谁也不服谁,仗着父母有钱不把读书当回事,反倒更在乎各自在校园同学们之间的地位与名望。
与城关学生相对应的是乡下孩子,带头的是董杰。董杰头发天然有点卷曲,单眼皮,小眼睛,很少说话,如果长时间盯着谁看,谁就要小心。跟在他身边的也是农村来的学生,鞍前马后的主要是赖猴和吴苟。赖猴本名不是这样的,姓赖,单名与猴有点谐音,大家叫他赖猴,说话有点卷舌,薄嘴唇总是嘻皮笑脸。
与李明无端欺压良善相比,李拉法也许有点打抱不平,董杰正好介于两者之间,亦正亦邪,既不无事生非也不怕惹事生非,看得顺眼相安无事,看不顺眼就要挑剔。青春充满了骚动,追女生,划分势力范围,是学习之外的必修功课。好在校园纪律严明,大家虽然明争暗斗在学校里并没有弄出出格的动静,出了校门谈判与打架在所难免。
我也被董杰挑剔过。那天中午去食堂打饭,因为排队想靠前一点,拥挤的人群中不小心蹭到董杰了,他硬说我是故意的,尽管我很诚实地向他道谦,他还是不依不饶,把我从队伍中拉出来非要和我谈谈。
我知道他说谈谈的意思,要么是走出校门挨打,要么是出点钱消灾,我一筹莫展。无奈时李拉法过来了,拧着眉瞟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问什么事。我和他并没有交情,看他那不怀好意的样子,我想这下完了,街痞子掺合谈谈的内容肯定要增加。董杰心情很愉快,尽管平时他与李拉法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毕竟是一路人,以为来了帮手添油加醋说我撞了他。
李拉法个子不大眼睛大,双眼皮忽拉忽拉睒了睒,甩了一下前额的头发故作清高地说,“我看算了吧,食堂本来人多拥挤,难免锅边碰到碗盖。”
我感到很意外。董杰也是,不甘心地问:“你们熟吗?”
李拉法一手拿着饭盒,一手从前额摸到脑后才说:“不熟。”
“不熟就莫管闲事,如果你熟就看你面子放一马。”
李拉法又甩了下头发说,“我看他是个老实人,你也农村来的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城关镇的也不欺负他,你又何必呢!”
李拉法说话时童高几与陆人杰已打好了饭走过来了。啥情况童高几也懒得问,未卜先知似地说,“发少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小事情。”
董杰迟疑了一下,“那好吧,给发少个面子。”回头警告我下次注意点。
我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回,对李拉法心存感激,真心实意谢谢他。他好像根本不想认识我,毫不客气转身走了。我又惭愧又尴尬,小心翼翼回到队伍,内心感觉他是那种爱管闲事又看不起农村学生的公子哥,没再打算结交他。
不久传出李拉法童高几与李明汪彬他们因为毛向飞在校外大打出手,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因为女生而打架。讲的人绘声绘色,但看不出有谁受伤,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输赢。毛向飞伤心难过了好多天,因为李明与童高几都不跟她来往了,在此之前她与李明形影不离过,晚上还单独与童高几走出校园,去过县城。
表面上校园里风平浪静,但同学中关于董杰,李拉法,李明三伙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欺压老实同学的事时不时听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七  汨水中秋

日子像汨罗江的流水逝者如斯夫,一下就到了中秋。中秋并没有赶到周末,所以只放了一天假。尽管如此,很多人在中秋前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匆匆赶到县城车站,赶最后一趟车回家。
我们寝室只有我和鬼才留守。大家都走了,空空的寝室有几分慵懒,我也懒得起床,赖在床上睡大觉。吃过中饭鬼才说去汨罗江玩,还说李晓玉,张晓雨她们在校门外等,我二话没说同他往外走。
李晓玉,庄新燕,杨红霞,张晓雨,林霞都在。见到张晓雨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呆呆地望着她。李晓玉推我一下说我重色轻友。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强词夺理说大家都是同学不存在重色轻友。大家说说笑笑,朝汨罗江走。
美丽的汨罗江发源于罗霄山脉,流经我们学校附近。驻足江岸,放眼四顾,千里平畴,白云下农家小舍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稻田水边,像是被谁精心设计了。天边起伏的青山隐隐约约,金色的阳光把绿树间的橘子晒得黄灿灿的,远远望去整个野外都金光闪闪。
面对着那一江悠悠而去的秋水我忍不住朗声道:“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然后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三闾大夫,我们来看你了!”喊完手牵着手一起向水湄奔去。
江水并不深,宽阔的江面没有想象中桅樯如林,一片惊涛骇浪,当然也见不到梦寐以求的穿蓑衣戴篛笠,腰际别着酒葫芦的老渔父。风过水面,粼粼的清波将鱼米之乡的画卷揉碎在水里。叫不出名的水鸟不时掠过江面,在拦河坝白浪里颉颃,有两条旧木船搁浅在水边沙滩上。
木船横江滨,船头一条短短的链子缠在撑船的竹竿上,竹竿插在沙里。船很陈旧,满目疮痍,斑驳的旧影给人一种深深的古远感,宛如越过千百年风霜雪雨的那条渔船,此时渔父却不知何处寻了。
我解下缆绳把船拉到水里,鬼才率先跳船,抢着竹篙却不会撑,左一篙,右一篙,乱点鸳鸯谱,木船像喝了一样在原地摇摆。李晓玉示意我去,其实我也不会,又怕逞能,想要推诿,回头碰到张晓雨忧郁焦灼的眼神,一下豪气冲天。我爬上船,从鬼才手中拿过竹篙往沙滩上一点,一下就悟到了感觉。我又惊又喜,竹篙再往水里插了一下,小小木船竟顺风顺水,载着鬼才悠悠地向江心逆流而上。
女生不甘心,在沙滩上又跳又叫,招手喊我回去。望着她们焦急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把船划回去。大家争先恐后跳上小船,我用竹篙点着水,小船载着大家在悠悠的江中轻盈地游弋。然后我又教他们每个人撑船,大家按我说的动作要领轮流划了一阵,兴味盎然回到岸边。我们捡贝壳,赤脚在沙滩上奔跑,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到校园。
晚饭后宿舍又热闹了,回家过中秋的室友陆续赶回来,把从家里带回土特产分给大家吃,争相说着与亲友一起过中秋的快乐。我心堵得慌,独自走出寝室漫无边际走在校园里漫步。
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皎皎地挂在天空,银辉如泻,映衬着叶落后的树梢像铁一样冷硬。走道上,树底下人影还是有的,影影绰绰,但我竟找不到一个同班的或者认识的,所以有点孤独。“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想起辍学在家的妹妹还有漂泊异乡的弟弟,热泪欲淋的辛酸涌上心头。

八  校运会一
日子像汨罗江的水静悄悄地流淌,中秋过后就是一年一度为期一周的校运会。为了增加运动会的气氛学校原则上要求各班没参加比赛的人到运动场为自己班的运动员助兴,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回家。
因为是进高中的第一届运动会,每个人都很向往。参加的人很多,高中部九百多人,初中部二百多人,上千人齐集大操场,场面开阔,气势恢宏,可以与亚运会奥运会媲美。校长彭先生作了激情洋溢,振奋人心的开幕式致辞。金秋的阳光与梦想的荣光照耀着每个人都很激动,就算没有参加任何项目比赛的也磨刀霍霍,斗志昂扬,我真后悔自己没有申报一项比赛。
运动员入场式后就是精彩绝伦的文艺汇演,参加表演的都是从各班选出来的有文艺特长的学生。我的同桌李晓玉也参加了表演,她唱的是《明天会更好》。歌声清澈纯净,宛如雨后的碧空让人充满想象。
最出彩的是李拉法,白衬衫黑裤,黑皮小马夹吊着金属小链子,手握吉它,他出场台下一阵骚动。骚动过后他开始唱,多年后我才知道他唱的是《光辉岁月》,Beyond的歌, Beyond的行头。他又弹又唱,还把吉它丢在地上跳舞,霹雳舞跳得出神入化,演绎得淋璃尽致。女生被他的欢歌劲舞带得不停尖叫,还有人流泪,不知是开幕式所产生的内心震撼还是羡慕他而产生的由衷激动。看来我们学校确实人材济济,我发自内心佩服他,觉得他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在我看来有才气的人多半自负,从而心里接纳他的痞气,开始不那么讨厌他了。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优于他,但我的切入点在哪呢?一个农村学生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家庭条件更是天壤之别,我只有努力学习。是的,我要努力学习,因为我们是展翅的天岳雄鹰,为祖国的强盛,我们要挑起明天的重任!
文艺汇演结束后集体解散,比赛第二天才开始。我在校园里闲逛时看到李拉法和几个城关镇的男女生坐在草地上高谈阔论,演出服装还没换掉,怀里抱着吉它。我因为确实佩服他的才艺忍不住走过去赞美他说,“你的表演真好!”他甩了一下头发高傲地说:“我知道。”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我很没趣,只好掉头走了,心里彻底否认了要同他交往的想法。
第二天村里一个来县城进修的小学老师来找我,把父母帮我准备好的生活费给我,临走时欲言又止说我母亲病了。我心里大急,如果是小灾小病他应该不会告诉我吧。我匆忙跑到班主任那里请假,班主任问清原委确认我不是撒慌开溜就准假了。
我心急火燎赶往车站。一路上我心情宛如跌宕起伏的山路起伏不定。半下午我才赶到家,柴门半掩,母亲一个人在屋里,她目光呆滞,精神憔悴。我难过地叫了声“妈”却不知说什么。我家的狗好久没见我,围着我不停打转,鼻子直往我腿上蹭。
母亲见我突然回家轻声问我是不是没钱吃饭了,我痛心地摇摇头,她责备我不该往回跑,耽误学习,浪费钱。我问她我妹去哪了。她说:“帮你爸挖红薯去了。”边说边倒了杯水给我,开始询问我的学习。我慷慨激昂说考上大学没问题。她听了很欣慰,“能考上就好,往后你弟弟妹妹也有个依靠,不用像我们这么辛苦了!”
我帮她干完手头的活就去找妹妹。我沿着熟悉的山路翻过两个山坡老远看见父亲正挥舞着锄头挖红薯,背弯在夕阳里如负重的老牛,妹妹蹲在地上拣。夕阳斜照在山坡,飞扬的尘土把爷儿俩罩在一片腾腾的灰雾中。
父亲也质问我为什么突然跑回家,我告诉他学校开运动会不用上课,就请假回来了。妹妹很高兴,仰着满头大汗的脸看着我。汗水与尘灰交融在她青春的脸上如粗糙的水墨,我忍不住笑了。妹妹也笑,用衣袖随便擦拭了一把爽朗说:“干活就是这样的,回去洗洗就好了。” 说完拿起一个红薯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土递给我吃,“哥,今年的红薯很甜,你试试。”
我从她手上接过红薯用指甲剥去薯皮咬了一口,确是甘甜清冽,嚼在嘴里又脆又鲜。她清澈如水的眸子亮闪闪地注视着我问我是不是很好吃,我点点头。接着她说,“大哥,这些天我好想你回家,娘生病,地里活多,真想找个人来帮。可是回头想想你要是真的回来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妹妹的话让我心存感激,对于弟弟妹妹,我心存愧疚。我是大哥,生活的苦难与困顿本应压在我肩上,而现在我倒成了这生活的局外人。
我们把带来的竹篓全装满红薯。父亲吩咐妹妹回去做饭照顾母亲,我拿起扁担把装好的红薯挑回去。山路起伏不平,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很吃力。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山坡蒙上一层绯红的色彩,山峦像喝醉了酒昏昏欲睡。回到家妹妹便开始操持家务,我继续往家里挑红薯。
吃过晚饭我走出屋,妹妹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漫步在蜿蜒的山道上。晚风习习,阵阵凉意透人肌骨。秋冬晴朗的夜晚是那么明净,月亮早早悬挂在山尖,几颗疏星排在天际特别明亮。晚归的倦鸟扑打翅膀的声音惊起树上的寒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叫,秋虫唧唧,倾诉着寒天的到来。
我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急迫感,严峻的家庭现实让我好想早点去外面闯荡。妹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也没出声。过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我想同村里人到外面去做事!”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她明亮的双眸装满了期望,却非常幼稚。我感到心痛,算虚岁她才14岁。我坚决摇摇头:“你还小,外面的世界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好,还是呆在家里帮父母干活,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会有一个光明的前景。”
“你一定能考上吗?”
我坚定地回答:“我一定要考上!”
“上大学更花钱啊!其实我也不小了,二哥也是十五岁就外出了。”
“你不能和二哥比,你是女孩子,过几年再出去大哥也放心一点。”
妹妹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她问我以后打算做什么,我说要当作家。她很开心,快乐无比地说你当作家好,你能写书那我不花钱也有书读了。她青春幼稚的样子让我既欣慰又内疚,我不读书,家里不会这么穷,她怎么会没有书读呢!
我在家干了三天农活,在父亲的催促下回到学校。同学们热情洋溢地谈论运动健儿的骄人表现,还有人说李拉法童高几为了女生又和李明汪彬他们在运动场上打架,无论什么我都没兴趣了解。妹妹的期待给了我鼓励也有压力,我肩负着光宗耀祖改变家庭命运的责任。运动会后我很少走出校门玩耍,除了发奋学习,我如痴如醉地阅读中外名家的作品,还向校外的报刊杂志投稿。

未完待续,请看九节《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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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6 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崭露头角

运动会过后就是期中考试,我除了语文成绩遥遥领先,其它科目有点糊涂,总分退到班上的二十几名。我感到茫然,从小学到初中毕业每次考试我都是年级的前三名,残酷的现实让我开始反思入学以来的学习与付出。我觉得我努力了,也许正如父亲所说,到平江一中读书的原本都是各乡镇初级中学的学习尖子,佼佼者。但我还是有点受不了,既难过又焦急。
班主任也叫我去谈心,希望我能把学习搞上去。我向他保证期末一定把成绩赶上去。他见我这么肯定就没有责备我,勉励我说,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他谆谆的教诲让我感动,对他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在班上我引以为傲的是我的作文写的好,总是石破天惊。有几次作文课,教语文的班主任还把我的作文挑出来当范文在班上读,帮我指出其中的不足,褒奖我,勉励我搞好学习的同时可以涉猎一下文学方面。每次同学们羡慕的目光让我感到非常幸福,非常自豪。每个人都需要鼓励,对一个有强烈自尊的学生来说,老师的赞扬,同学注目,确是一件值得骄傲,让人自豪的事。
班主任的赞扬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我废寝忘食,争分夺秒学习,课后很多时间都呆在阅览室。我坚信我一定会考上大学,有朝一日成为诗人,作家。我继续向外投稿,在多次泥牛入海后,终于有一篇文章在校办刊物《红杏》文学报发表。第一次有东西发表我出尽风头,好长时间陶醉在别人赞慕的目光里沾沾自喜。
我并不知道无形中得罪了人。有一天下晚自习我跑过走廊不小心踩了付建国。他是我同班同学,有点阴沉,入学时成绩不怎么样还算低调,期中考试他冲到了我们班的第一名,多少有点飞扬跋扈。虽然我向他道了谦,他还是挖苦我说,你作文写得好就可以欺侮人啊!还踹了我一脚。我又气又恼也踢了他一脚,就这样我们打了起来,直到学生会干部过来才住手。
还有一次上体育课我和几个人打篮球,争抢时球飞出场外。我抢着去捡球,正好付建国经过,飞起一脚把球踢跑了,还趾高气扬地看我。我白跑了一趟,觉得他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便和他吵了起来,虽然没打架,但不欢而散。这以后我们谁也不理谁,还好他睡在另一个宿舍。
一天中午在校园我再次际遇李拉法,他似笑非笑同我打招呼。也许他开始佩服我,不过我怕他不怀好意戏弄我,表面很客气地回应了他就赶紧走开。
回到教室我一头扑进书库题海,丝毫不敢懈怠,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努力。最努力的是室友向红军,有时半夜我一觉醒来还能看到他被子里微弱的手电光。在大家都睡熟后他偷偷地起床,站在走廊里或者厕所外就着灯光孜孜以求,我有几次半夜上厕所看见他。考大学真有这么重要吗?我茫然,但我没法不像盲鱼一样只能顺着水流逆流而上。



未完待续,请关注第十节《王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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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7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王 莉
王莉是141班的,个子不高,白净的脸,留着短发,爱说爱笑。
我第一次与她接触是在阅览室。那是一个星期天,午睡醒来,暖暖的阳光斜射在走廊的栏杆上,寂寂的,安谧而宁静。同寝室的人不知哪去了,我左顾右盼不知做什么,独自发了回呆,决定去阅览室看书,那里比较好打发时光。
阅览室人不少,几乎人满为患,原以为大家都去县城玩了,没想到都这么爱学习。我从书架拿了本书找个座位坐下,刚翻开就有人拍着我的肩膀不客气地说:“你坐了我的座位。”
我闻声回头,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我后面,眼望着天花板。他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我惴惴,只好站起来。我再找了个座位,屁股还没挨到又有人从后面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悬着,我扭过头,还是一个高个子男生,霸道地用手指了指座位。我低头什么也没发现,他很不耐烦撇开我,从座位底下翻起一张纸,上面写着“有人座”。我苦笑,只好抱起书再寻寻觅觅。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起身,刚要过去,斜刺里有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坐下,回头得意地看着我。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抢座位的是个女娃娃,说她是女娃娃是因为她的脸很嫩。她朝我诡秘地笑了笑低声说:“新来的吧?”我点点头,她更加乐了,伸出一只手说:“我也是新来的,141班的,我叫王莉,你叫什么名字?”
“都是新来的这么刁!”我愤愤不平地瞪着她。她不以为意,莞尔一笑,“新来的不嚣张一点就会受到高年级的欺凌。所以有时候要表现得像个老油条。”
她显得很内行的样子,让我不得不佩服她。但还是忍不住挖苦她说:“蚂蚁对大象张牙舞爪有用吗?”
她并不在乎我的揶揄,“切!”了一声,“你最好别小看我。”说完不再理我,我也不说话靠墙站着静静地看书。后来我们还在校园里相遇过几次,说过话,但没有深的交往。
记住她是一天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我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大家排着队往前移动,突然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跑到队伍的最前面插队,惹得后面的人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王莉竟然跑去把那插队男生拉出来。
那男生恼羞成怒,甩开她的手破口大骂,指手划脚威胁她。王莉并不怕他,张口大骂:“你他妈的比我们先入学就了不起呀,老大是吧,你有本事碰我一下。”那男生懵了,怒目瞪着她,她也回瞪他。一会儿学生会巡查的干部来了,那男生只好灰溜溜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一个乡下来的女生如此果敢,我打心里佩服她。学生会干部一走我就插到她后面想赞美她几句,她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呵斥我站回原来的位置,声音斩截冷硬。我被他搞得灰头土脸,只好退回原来的位置。
我刚站好李拉法戴着耳机拿着食盒摇摇晃晃从我傍边走过,后面是陆人杰和童高几,看样子他们根本没打算排队。李拉法晃到王莉身边站定,王莉呵斥他不准插队。李拉法甩了下头发,拿掉一个耳塞,漫不经心地说:“你骂我干什么,我又没插队,也不着急打饭。”
“不打饭你站我傍边干嘛?”王莉不依不饶。
“你不要紧张,我保证不插队,我知道你正直,大公无私,我是140班的发少,大家认识下,聊聊行么?”
王莉冷冰冰地说:“我认识你,运动会上能歌善舞的发少,但是我不管你是不是发烧,请你站回你原来的位置。”
瞬间发少的脸有点难看,很快又恢复无所谓的样子,用手拂了下自己的头发继续嘻皮笑脸保证不插队。陆人杰和童高几也附和说他们不着急打饭,所以根本没打算插队,三个一唱一和如影随行。
王莉不想理他们,要他们站远点。发少赖着不走,若即若离跟在她身边,涎着脸递一个耳塞给她,“听歌不?张学友最新专辑。”王莉看她一眼,没打算接。他继续向她靠近一点点,“听一首吧,四大天王之一,很不错,男生想听我都不借给他们。”王莉还是没有接,回头看一下后面的队伍,排在她后面的都是乡下来的学生,谁愿得罪他们。发少趁机插在王莉身后,接着是童高几,陆人杰。王莉再次回脸看了看后面,见没人反对,就不出声了,也没要他的耳机听。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插队,却无可奈何。三个街痞子打了饭,发少还故意昂起头,用手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头发,趾高气扬的样子确实让人讨厌。
那一刻我对王莉也心生厌恶,事实上王莉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校园内外总能看到她永不疲倦的身影。

十一  梦游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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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8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学校右边围墙外是一片很大的桔子林,穿过桔林就是汨罗江。桔子红时我刚入学,瓜田李下,没去那里玩过,偶尔去汨罗江也是绕着桔林走。如今桔子早已收完,只剩一片墨绿的林子婆娑在寒冬的风里。

一天傍晚,同桌心血来潮要我陪她去桔林玩,样子快乐。我不想扫她兴,内心也想去走走,站起身同她出去了。一路上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话,同我谈学习,说理想,自顾自地把未来勾画成汨罗江畔一幅山水蓝图。

一会儿我们进了桔林,我想寻找桔农遗失在绿叶间的桔子。她挖苦我说:“现在什么时候,还有桔子吗?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读书不分秋与冬。”我争辩说成熟的桔子只要不摘,在树上能保存到来年初春。她将信将疑,开始和我一起寻找桔子。

桔林很大,空荡荡的,一时半刻走不到边。后来我听到风里传来窸欶的声音,抬起头看见浓密的桔树底下两个高年级的同学,女的红着脸,手忙脚乱整理上衣乱发。李晓玉也看到了,菲红着脸,调头就走。我很纳闷,迷惘地跟在她后面。刚走出桔林就碰到王莉与方艳辉,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这时候碰到她我知道是没有好话说的,想躲开她。她故意高声喊道:“王山河,你书不读躲到桔林里谈恋爱,对得起你父母吗?”

李晓玉面红耳赤,低头跑开。我又羞又恼,很想骂她,又觉得惹不起,再次灰溜溜从她身边走开。身后响起她们开心而夸张的笑声,方艳辉更是声震林表。那笑声让我既羞愧又恐慌,搞得我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定。

桔林里那两个同学惊慌失措的神态让我浮想联翩,张晓雨忧郁的眼神让我如痴如醉。心象西风吹起的汨罗江水,虽无大浪,不乏涟漪。好不容易上完晚自习,回到寝室,大家开始每晚睡前大讨论。我还是想着那女生整理上衣的情景,绯红的两颊与稍微有点凌乱的头发,对室友夸夸其谈的讨论漠不关心。

熄灯后,我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是桔林,一会儿是李晓玉。然后又是张晓雨,那裹着淡淡忧伤的女孩。后来我真的在桔林遇见她,在浓密的桔林里她茫然踯躅。我轻轻地走过去问她有什么烦恼,她抬头凄然一笑,笑容哀怨忧伤,像一把刀刺痛了我的心。我内心突然升起一种要呵护她的冲动,顾不得征求她的同意,伸手揽她入怀。她在我怀里挣扎,流泪,孱弱的躯体让人心疼。我紧紧地抱住她,后来她不再挣扎,我就帮她拭泪,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和她一起躺在树下仰望苍穹悠悠飘过的白云。

我低头亲她长长的睫毛,亲她酡红的小脸,吻她红润的双唇,她都没有拒绝。我的手开始不安分,贼一样溜进她的领口,她有点胆怯,欲拒还迎的样子让我心旌摇荡。我顾不得多想,匆匆褪去她的衣物,搂着她滚入树下的乱草木叶中。野风轻轻穿过树林,大地散发着醉人的芬芳,温厚的土地像一张和暖的床垫,我感到很销魂。

清晨起床的铃声将我惊醒,我一下坐起来,手不小心触到小腹一滩热乎乎的粘液,我吓了一跳,幸好同学们都忙着叠被子穿衣服,没人注意我。我悄悄用被子擦干净小腹下的脏东西,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跳下床。


未完待续,请看十二 汨罗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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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9 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汨罗篝火

元旦悄悄来临了,学校与各班级也没组织什么活动,离校近一点的照例赶车回家过节,我依然留在学校。吃过晚饭很多人都去县城玩,我不想跑远一个人在校园里晃了一圈回到寝室,只有向红军躺在床上看书。一直来他是个另类,我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时间还早得很,想睡觉也不成。我默默地坐了会还是无聊,重新走出寝室一个人向校外走去。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我刚走近校门就听到吉它伴奏有人在唱《橄榄树》。歌声轻盈飘逸,有点像乡下宁静早晨袅袅升起的炊烟,给人幻想。天空的湛蓝,芳草的鲜香,小溪的潺潺……轻轻地荡过心头。刹那间那悬浮于心间虚无的梦像有了着落一样,冥冥中似有个声音在召唤,心中那寻觅已久的翅膀就像被谁不经意地装上了。我感到自己就要飞翔了,双脚不由自主地朝音乐响起的地方奔去。

校门外彭元帅铜像下聚集了很多人,不用说谈吉它的就是发少,童高几陆人杰就在他身边。有几个是城关镇的,大部分是乡下来的学生,来自各个班级,男男女女。我弄不明白大家都往县城跑,他们几个为何有闲心连夜跑到学校来,难道有人组织吗?我的同桌也在,还有大家公认的校花。校花是我们这一届的翁小婷,一米六五的个子,面相端庄,皮肤白嫩,听说很多男生给他递纸条,发少也在其中。

唱《橄榄树》的是我们上届的一个女生。尽管她唱的很好,但是还有人觉得未尽兴,提议去汨罗江边开篝火晚会。他的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大家跟着发少他们穿过原种场踏着溶溶月色走向汨罗江。

一会儿到了江畔,男同学自告奋勇到江边田野抱回许多干稻草,然后大家在江边开阔的沙滩上围成一个大圈。篝火燃起来了,陆人杰毛遂自荐当了主持人,他说表演不分先后,节目没有限制,大家自由自愿献技,之后说了些元旦祝福的话。

第一个表演的是发少,他唱的是Beyond的《真的爱你》,一边唱一边跳霹雳舞。大家都屏息静气,聚精会神看着他,月光与星光仿佛也凝聚了,风轻轻扫过火焱照见汨罗江水波光粼粼。熊熊篝火点亮了他青春的英姿,看得我如痴如醉。尽管我很讨厌他,但内心没法不承认他真的出类拔萃。

一曲终了大家爆发热烈的掌声。随后就是王莉与方艳辉,加上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三人现学现卖将《一叶障目》的寓言演成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品,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笑过之后我的同桌站起来唱《明月千里寄相思》,歌声婉转,声情并茂。

她唱歌的时候发少从人圈后绕到我身边蹲下很大度地对我说,“你不唱一支?”我感到很意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坦率地笑了笑,“还在讨厌我吗?”我确信他不是戏弄我才认真地说,“我不会唱歌,真的佩服你。”他有点谦逊地笑了笑,“这没什么,唱歌而已,其实你很了不起,还发表文章。” 比起他来我真的自惭形秽,反到不知说什么。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我说,“要不你朗诵首诗给大伙听吧,难得大家这么开心。”我还有点犹豫,他又鼓励我说,“你行的,试试吧。”

说着话李晓玉唱完了,一下子没人上场,发少又上去了。这回他唱的是张学友的《祝福》。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篝火“毕剥”的声音划破夜空,仿佛从遥远地方带来的祝福。江边一片阒寂,有人因为想家,悄悄拭泪。
在发少的带动下大家渐渐放开了,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城关镇与乡下那无形的隔膜被歌声悄悄融化了,发少唱完马上有人走进圈中。大家一个接一个表演,会唱的都唱,会跳的都跳。篝火被再次拔旺,同学们载歌载舞,让我大开眼界。汨罗江是我们饮不尽的美酒,亲人就是同学,碧空冷月是一桌珍馐佳餚。

我在发少与同桌的撺掇下朗诵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
    ……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地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之后发少还和一个城关镇的女生合唱了张学友的《相思风雨中》,他俩表演得天衣无缝。冷月,江心,熊熊篝火,一对男女学生,我说不出那种美感,大家都被他们陶醉了,大气不出。也许那就是古人所说的舞低杨柳楼心月,歌罢桃花扇底风的感受吧。女同学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在他身上,安祥,专注,仿佛他就是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我对他的欣赏差一点变成了崇拜。

在汨罗江边我们正式成为了朋友,他和我讲Beyond和张学友,我对他讲泰戈尔和裴多菲。和他比起来我还是差的远,除了能歌善舞,他的见地也比我深邃,那一晚我算真正领教了他的人格魅力。我内心又一次升起一个强烈的愿望,同为平江一中学生,我不能比他差,考大学大家殊途同归,除此以外我要成为一个诗人,一个作家。这个梦想从此贯穿了我整个高中生涯,让我在收获艳羡的眼光时遗失许多本该学习的时光。

元旦后就是期末考试,我除了语文依然以绝对的优势遥遥领先,其它科目进步不大,各科总分在班上排名也只是个中等。成绩单发下来后学校宣布放寒假,高中的第一个学期也正式结束了。我拿着成绩单既纳闷,又茫然,我是努力了,为什么我的成绩还是没赶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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